白岩松:我为什么还没离开央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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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作为决策者,尤其是意识形态的管理者,不明白这一点,别人究竟是看八项规定,还是看八卦,你根本管不着,你也看不到,这个屏幕已经变成了隐私。

  有一次我去一家门户网站,给他们中高层讲课,几百人。我问学新闻的请举手,只有两个人举手,当时我就笑了,我说,你真给我们形成巨大的压力还需要时间,因为并不是形成某种技术优势,就可以变成一种结果。

  但问题是,我们已经在在过分焦虑、过分不自信,以及过分地总想见到一个新的媒体的过程中,失去了对内容的全部掌控,你被淘汰是必然的。

  但是,现在互联网以十倍,甚至坦白地说,百倍的价格吸引你走的时候,我不知道得靠多少思想教育和理想才能让人不走。所以我只能说我很傻,原因是我还想干几年,我是学新闻的,这属于有病,没办法。

  这是一串庞大而又家喻户晓的名单:王志、柴静、崔永元、敬一丹、张泉灵、郎永淳

  当你无法确定去哪家的时候,可能目前做新闻央视还是最大的平台。我今年看过的一篇最好的文章叫《别假装特有远见,我们需要的是微小进步》。它举的例子是白蚁在建造洞穴的时候,最开始也是杂乱无章的,但是在不断试错的过程中,慢慢一个最复杂的结构建立起来了,它并不是依靠一个清晰的图纸。

  我带的已经有两届、20多个传媒毕业生,居然没有一个去新媒体的。我推他们、劝他们,都没去,原因有两个:第一个,解决不了户口;第二个,没有采访权。也就是说,相当大的羁绊来自于,在新媒体他们的职业成就感要打折扣。

  但是广播电视不同,广播电视跟人生一样,单行线,不可以重复阅读,所以广播电视必须用感性的方式去传播理性。很多领导不明白,他会要求你,应该也按《人民日报》来做社论嘛。来两天就没人听了,因为这不符合单向的传播规律。

  刚刚有一位专家说,电视的受众在急剧减少,这点我不是很赞同。换个角度想,我在做黑龙江越狱的时候,节目无偿被某网站拿过去转载,三个小时点击量600多万,当时他们副总编辑给我打电话说太疯狂了。电视的受众,当你做出好节目的时候,并没有减少,甚至因为互联网的存在而增加。

  移动互联时代,大家有没有发现一个特点,“屏幕是重要的隐私,神圣不可侵犯”。即便你坐在朋友的身边,他看到了一个特别好的内容,你也极少会凑过头去看,一般都是说我转给你。

  因此,几年前我给《新闻1加1》写改版方案,第一句线》是在电视上首播的多媒体栏目,我已经不认同它是单一意义的电视节目,因为你要去配合这个时代。

  我给本台的新媒体写一篇稿子,晚上传给他,第二天早上八点半接到短信:“白老师,上班收到了您的稿子,谢谢!”我给一个互联网媒体半夜11点发了一篇稿子,五分钟不到就回复:“白老师,已收到,十分钟后就会上。”

  另外,你认为中国受众在互联网上永远只会看标题吗?去年在美国,风险投资、天使基金以及网民最欢迎的新增长的新闻类网站,是比小说短、比新闻长,也就是五千到一万字的中深度报道的新闻网站,是最受亲睐的。

  所以,我走,我想干新闻,我去哪儿?有人说,你去互联网啊。如果互联网是一家公司,我就去了。但是互联网分成n家公司,你告诉我我该去哪家呢?所有问我的人都没有答案。

  因此,所有决策者要明白,我们今后的传播,完全进入到了一个用魅力吸引别人、让别人选择的时代,主动权已经不在传播人的手里了。

  新媒体新在哪儿?大家把重点放在了技术,不对,我觉得新媒体真正新的,是它拥有一种全新的激励机制。

  因此,任何一个高校的新闻系,都应该让拥有强大内容制造能力的人才走出去。但我并不说(希望)他们一直没有采访权,我是期待快速、更多地给新媒体采访权,这样竞争才会变得更充分。什么媒体变迁,你完全不在乎。我们的传统媒体砸了那么多的钱做新媒体,成功的极少。进入到私媒体时代、屏幕神圣不可侵犯的时代,最大的挑战就来了:您还能组织人家收看吗?您还能强行要求人家收看吗?现在我们已经习惯了,一个办公室放一台电视,但是每个人桌子上放一台电脑。如果把这些钱砸到内容上,现在过得该有多好?1989年我毕业被分到《中国广播报》,感受了广播最糟糕的时代,当时所有人都认为广播死了,现在广播是性价比极高的媒体,它在全世界都是相当稳定的。这个改版方案我已经拿了两年了,但是因为我们迟迟不搬进新台,台领导说,改版跟搬新台要一起,就好像又娶媳妇又过年的意思,所以我们一直没过年,我也没娶上媳妇,《新闻1加1》到现在也没改版。

  谁能告诉我,现在谁手里有一个传媒在中国未来发展的靠谱的图纸?没有,因此我们更需要的是在眼前把你该做的事情做好。

  千万不要认为传统媒体的人都是笨蛋,不要以为我不上微博、微信就不去研究新媒体,不是这样的。我觉得真正可怕的,是我们迟迟不进入相应机制的改革,所以使传统媒体越来越成为古董,不具有真正的激励优势。

  新一波离职潮使央视主持人出走再度成为热门话题。最近,走到哪儿,“留守”央视的白岩松都会主动被动地谈起去留话题。昨天上午,洋葱君(微信ID:boyangcong123)在中国人民大学一场论坛上见到了白岩松,他分享了自己做为传统新闻人,面对移动互联网时代的思考。

  我现在看不惯的是,很多传统媒体的同行,一方面在唉声叹气地焦虑,另一方面坚决不做内容。那传统媒体也会淘汰你啊,你凭什么认为你不提供内容了还可以在传媒的环境中生存?

  显然,我今天来,代表的是还没走的那批人,所以可能很值得大家同情。但是我经常反问一下,我为什么要走?如果我还打算做新闻的话。

  报纸是一个可以重复翻看的媒体,文章写得再晦涩、字数很多也没关系,这篇文章我要是看不懂,我可以看八遍。

  网上有很多中央电视台主持人月薪20几万的帖子,换成日元我都会很高兴,我不知道这么荒唐的帖子怎么会隔两天就出现,怎么可能呢?